第056章：山雨欲来

平陵交界，卢竞骁带着铁骑披星入城。

残破的县城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死人腐烂的味道。

卢竞骁下马，长靴踩在地上的枯枝烂泥上，这里并没有屠杀过的痕迹，也没有人气，也就是说，平陵十县的灾民还没回来。

不过须臾，卢竞骁便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陈廷等人。

陈廷和众武士身强力健，脚程自然比灾民要快。

陈廷将二百军士分为十批，分别埋伏，首到灾民回来。

卢竞骁回想着自己来的时候，路上杳无人烟，或许剩下的活口早就死在了灾荒里。

正想着，一个哨兵传来消息，有灾民回城了，约莫十余人。

卢竞骁神色一凛，霎时给陈廷递了个眼神，众人杀气毕露，纷纷朝进城的灾民而去。

城门口，平陵县丞刘子钰远远相迎。

百姓们落了灾去找生路，他作为父母官，岂能离开弃城不顾？

听说朝廷赈灾，赈灾粮己经下发到各县，刘子钰每日都在城门等着，有活下来的人能够归家。

远远看着熟悉的面孔，刘子钰热泪盈眶。

然而下一秒。

无数箭矢朝灾民而去，如下了一场箭雨，很快，十余灾民中箭倒地。

刘子钰惊骇站在原地，死死发不出声音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脱力般跪在地上。

身后，响起卢竞骁冷沉的声音，“你就是平陵县丞？”

刘子钰颤颤朝卢竞骁看去，他不认识他。

卢竞骁看着眼前年轻又懦弱的县丞，很快了悟，这便是科举上来的贫民百姓，因朝中无势，只能被发配到这远僻苦寒的乡野为官。

这种人，只要许以小利，便能为他所用。

他轻嗤一声，盯着刘子钰的眼睛，带着威胁，“你听着，这些灾民从没回来过，而你，也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
刘子钰浑身颤栗，愤怒到几乎说不出话来，只能用尽全力，挤出几个字，“为什么？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……”

卢竞骁自然不会回答他。

命令陈廷继续在这守着，一个都不要放过。

他再去别的县看看。

刘子钰一听说其他县的名字，他恍然明白了什么。

那几个县，和他们平陵一样，被卢执愈迫害至深，十县的花季少女被强行掳走圈养，目的，只为给宫里陛下那位宠妃产乳洗浴。

何其荒唐，何其可恶！

他只恨位卑言轻，家中亦有老小妻儿，只能屈于奸佞，枉负帝恩，枉负圣贤！

平陵的百姓己经够惨了。

还不够吗？

刘子钰听说卢竞骁还要杀，彻底崩溃了，他不顾一切上前，抓着卢竞骁的靴子，换来卢竞骁厌恶地冷睨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卢竞骁正打算将刘子钰也灭口，耳边突然传来马蹄踏踏的声音。

霎时，眼前亮起了数道火把。

卢竞骁心一沉，朝来人看去。

淮州司马韩湘以及兵部司外郎崔忱坐于马上，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。

崔忱疑惑，“卢司马为何在此？陛下也遣你来护送灾民吗？”

韩湘看着地上灾民的尸首，大惊，“卢司马，你都做了什么？！”

卢竞骁暗道不好，他还没做反应，刘子钰己经跌跌撞撞上前，声嘶力竭道，“两位大人救命！卢司马是来平陵灭口的啊！”

轰！

卢竞骁身形一震。

韩湘和崔忱对视了一眼，神色俱凝，韩湘蹙眉道，“你且慢慢讲来。”

……

两个时辰后，韩湘等人将人乳浴一事原原本本了解清楚，由此事牵引出卢竞骁灭口一事，实在是案情过重，若属实，定会激起轩然大波，不说朝野因此震动，就连百姓知道，也会民怨沸起。

韩湘等人不敢隐瞒，当即命人拿下卢竞骁和陈廷等人，同时派人去其余九县救人。

然后带着卢竞骁回行宫面见皇上。

卢竞骁慌着慌着却又镇定了下来。

不过一些蚁民，他背后不仅有范阳卢氏，他单枪匹马万军之中救过成帝的祖母，还有三大同气连枝的世家，他们也不会允许他有事的。

见陛下也好，顶多被陛下训斥几句，陛下爱重卢家和花语，定然会想办法为他开脱。

就是可惜，他办案不成，抚远将军一职是拿不到了，花语的后位也要拖了。

卢竞骁没注意，韩湘带着一干证人刚走，原本倒在地上的灾民就纷纷站了起来。

谢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。

“灾民”一改适才的饥寒无力，躬身行礼，“大人，幸不辱命。”

谢凛看着一望无垠的黑夜，淡淡道，“找十余个己死的灾民，扮成被残忍屠杀之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