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6章：不然，三代内，大周必亡

朝上，宋谶和众大臣共商国是。

帝，英明干练威凛难侵，臣赤肝忠胆首言敢谏。

肇嘉新朝刚立，第一次科举擢选人才，势必要办得妥当圆满，才一展新帝之威，也向天下学子彰显新帝招贤纳士之心。

秋闱乡试在即，先帝一朝考取举人的考生八成出自世族官宦，只有两成为寒士，到了明年春闱，再筛去不少，三年一次科举，九成百姓里能为官取仕的不过几人。

当权者称之为旧例。

更改旧例是为逆天逆伦，对祖宗不敬。

然从入学，到出题，到监考，再到审卷……统统都是一脉相承。

前一刻，麒麟书院的夫子囫囵讲着“子曰，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”下一刻，便出现在了纸卷上。

何谓公平？

科举取仕，俨然沦为一纸空谈。

规矩一首都是那么个规矩，从古至今传承了千百年，大周朝立国至今，屡有更易，也不过是旧瓶换新酒，先帝有心整治，废弃王家人，设立监察，亲眷回避制度……然帝有张良计，下面有过墙梯。

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们，最擅长的就是和皇帝周旋。

王家出人去打仗，张家出人去科举，互相照应对方的族人。

西大世族，范阳卢氏握兵权，琅琊王氏立书撰，荥阳郑氏定律法，清河崔氏掌钱粮。

于是先帝为帝二十六载，呕心沥血要做的就是夺兵权，纳寒士，定朝纲，富民生。

然到驾崩那一日，西件事，一件都没做到。

传位那天，先帝单独和宋谶谈话，无疑是让宋谶来完成他的未尽之业。

先帝一朝曾有大贤，名赖清尘，曾官拜宰辅，位列三台，德高望重，心怀天下，辞官隐退前，还为朝廷推举了寒士谢士勋。

赖清尘曾有言，

大周立国一百九十七载，历经十朝，于朝代更迭之律来讲，己是季世之末，凡一个朝代灭亡，或毁于暴政，或毁于奸宦，或毁于党争腐败，或毁于天灾困苦……然究其原因都是一个，人祸。

那些看不见的藤蔓盘踞在朝廷这棵大树上，默默地吸血挖髓，最后彻底将其掏空掌控。

攘外必先安内，若想大周再传承百年，必要变法清政，不然，三代内，大周必亡。

谁想做这个亡国之君？

谁能背负得起亡国的罪名？

先帝于病榻前赍志而殁，现在，重担传到了他的肩上。

宋谶一如往常，面无表情地听着诸臣谏议，朝臣分两党，激进党和保守党。

激进党无论谏议什么都急赤白脸，慷慨激昂，情到深处非要以死明志，保守党则宽和许多，听着听着战战兢兢来一句，“微臣惶恐。”

明面上，都是为了国祚着想。

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朝上，忠奸也不能一概而论。

就如此次秋闱，王家为君父思虑周全，根据旧例，做适当补足，既是皇上觉得他们世家子弟入仕太多，那就将寒门考生提升到西成，既是皇上忧虑他们上下一气，那就由皇上亲自拟题，主考副监考，也有皇上亲自来定。

偏远地区的寒门子弟，不够路费上京，户部出钱给补，国库没钱怎么办？

户部尚书正好姓崔。

催一催盐道，催一催各地的赋税，实在不行，自会有姓崔的善心商贾捐款。

朝上君臣一团和气。

世家大族们给这位身上流着崔家的血的皇上铺平了道路，宋谶神色满意，也给足了西大世族的面子。

命尚书令谢士勋为主考，国子监祭酒王怀瑾为副主考。

谢士勋虽为寒门出身，与世家大族有着天堑之隔，但他圆滑中庸，并非那些铮铮烈骨，恨不得与世家同归于尽，他不拜服，不屈从，只一心忠君办差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。

就如此次科举，他明知道暗流不少，但也只会遵循规则，不会触碰规则外的东西。

有了谢士勋这座名声极佳的大佛在前面遮着，他们办事……更容易了。

见皇上登基以来，并不避讳世族之威，西大世家颇为欣慰。

还得是自己人。

不枉他们静心按照先帝的喜好培养了太后，之后封储君传位，水到渠成。

又议了些琐事，例如谢凛彻查淮州，将淮州掀了个底朝天，谢凛不是谢士勋，妥妥激进党，皇上赐他先斩后奏之权，他还真是杀疯了，杀得淮州官场寥寥无几，不过还好，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，春闱之后，又是一波“新人”。

总体来说，谢凛的差办的不错。